春耕后的第十四天,雨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真正的大雨。天从凌晨就开始阴沉,到天亮的时候,云层低得像要压在屋顶上。然后,毫无征兆地——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盆而下。
陈牧站在县衙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这场雨。
雨太大了。雨水砸在干裂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片细密的水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面就成了一片泥泞。屋檐上的水连成了一道道水帘,打在台阶上噼里啪啦地响。远处的田野在雨幕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太好了。庄稼需要雨。自从种子播下去之后,除了水车浇灌的那部分田地,大部分靠天吃饭的地块一直没有得到充足的雨水。秧苗虽然活着,但长势明显偏慢——叶片边缘有些发黄,那是缺水的信号。这场雨下来,至少能顶十天半个月。
但另一方面——雨太大了。路会泥泞不堪。如果北戎在这个时候来,信使出不去、消息进不来。而且雨势如果持续太久,水渠那边可能会出问题——新挖的沟渠还没有经过大雨的考验。
陈牧在屋檐下站了很久。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也没有往后退。他伸出手接了一点雨水——水是凉的,从指缝间漏下去,打在脚下的泥地上。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现代老家的一场雨——每年夏天都会来一次的那种大暴雨,把屋顶的铁皮打得咣咣响。他那时候躺在屋里玩手机,觉得下雨天最适合睡觉。
现在他站在一个破县城的屋檐下,担心的是这场雨会不会让他的水渠塌掉。
「——在看什么?」
沈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看雨。」陈牧没有回头,「你觉得这雨要下多久?」
沈墨也走到屋檐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很厚,像一床浸透了水的棉被压在头顶,没有要散开的意思。「——至少一天一夜。」他说,「搞不好更长。北边的云层还在往这边移。」
「水渠撑得住吗?」
「新挖的那段——我没把握。」沈墨坦诚地说,「主渠那边问题不大,因为那段是老河道改的,地基是实的。但新挖的支渠——土是松的,雨这么大,可能会塌。」
「——那怎么办?」
「等雨停了再看。」沈墨说,「现在出去也做不了什么——雨太大了。」
陈牧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把整个定北县洗刷了一遍。街上已经没有人走动了——所有人都躲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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