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考古发掘进入收尾阶段,一场特殊的仪式,在竖井工地边举行。
这是文物部门、民政部门和轨道集团共同协调的结果。丛葬层里掩埋的遗骸,既有战死的士兵,也有被冒功滥杀的无辜平民,数量庞大,且多为无名无姓。按照民政部门的意见,这类大规模的无主遗骸,应当有一个体面的归宿 —— 哪怕无法一一安葬,也要有一个告慰的仪式。
协调会开了两次。第一次,有人提出按考古规程 “就地保护、原状封存“,不搞仪式;有人提出按民政惯例 “集中迁葬“,建一座纪念园。两个方案都卡在同一个问题上:遗骸数量太大,身份不明,既无法确定迁葬的法定主体,又难以在考古价值上 “原状封存“ 的同时,给死者一个交代。
第二次协调会,戚野说了一句:“咱们修地铁,最怕的就是跟老百姓的心过不去。这片地底下的死者,搁着一千二百年没人管,现在咱们把人家的骨头翻出来了,总不能翻完就完,连个说法都不给。“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三方都认可的:不迁葬,不封存,在竖井工地举行一场简朴的安魂仪式,由属地民政部门协调宗教界人士主持,文物部门做考古层面的说明,轨道集团负责场地与组织。仪式不强加任何宗教色彩,定位是 “人文告慰“,以纪念、尊重、告慰为主旨。
日期定在农历六月初六。村里老人说,六月初六是民间晒经、安魂的日子,百无禁忌,适合送亡人。
仪式定在农历六月初六,一个民间的安魂日。
那天一早,一辆灰色的旧客车停在竖井口。车上下来一位老僧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手里挂着一串磨得油亮的菩提念珠。他是香积寺外一座小庙的住持,法号明澈,七十多岁,在周边几个村做了大半辈子佛事,谁家老人过世、哪村动土迁坟,都请他。
文物局的同志介绍情况的时候,明澈法师一直安静地听着。介绍到 “这片地下埋着唐朝战死的士兵和被杀害的百姓“ 时,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介绍到 “考古发掘确认,死者多为无名无姓“ 时,他念了一声佛号。
仪式在竖井口外的一块空地上举行。空地中央摆了一张简易的供桌,桌上没有香烛纸马,只有一盏长明灯、一盆清水、一束麦穗。明澈法师说,香烛纸马是给活人看的,给死者最好的供品,是清水和粮食 —— 水是给他们洗去一路风尘的,粮食是告诉他们,后世人没有忘记耕种的土地。
工地上的工人们,凡是没当班的,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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