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冷。李白被抛在这个世界上,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于这个世界的温暖。只有生命后期,李白在“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低徊中,才感受到来自于崇拜者的柔情蜜意;可是,崇拜者的虚幻柔情,除了令李白更加失落,还能给他带来什么呢?因此李白在静夜里写下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千古伤心词。一千多年来的误读,使这几句本来明白无误的句子被带上了迷途。在月亮的影子里,李白低下了高傲的头。月亮是中国人心中一个具有难以言说的情感的东西;前三句句句写实,最后却来了一句:低头思故乡,故乡在哪里?故乡不在黄河边;能骄傲地说出“我家江水初发源”的苏轼是多么令人羡慕啊,在漫长的旅途中能有一块地方寄托美丽的乡愁,顿时使漫漫长旅充满了伤感的诗意。余光中的《乡愁》该是底色中有温情在啊。
事实证明,李白的终南捷径终究是歧途。漫长的等待老去的不仅是李白的肉体,而且还有李白的壮志;李白被自己的梦想异化,为自己的取巧付出了一生的代价。
无法参加科举,而又期盼得到科举所能带来的直接利益,李白可谓舍本逐末。孤儿真苦,孤儿真难!
在月华似霜的晚上,李白一刹那的错觉之后,客况萧条,年华暗换之感涌上心头,可是李白思的故乡何在?是陇西?是巴蜀?故乡里李白越行越远。这样的清醒应该是大醉之后的清醒:明明是无家的孤儿,却要思故乡,不知世上有几人能体会得到其中的情感,又有谁可以感知其中的悲悯?
李白明白地传达了作为时代的、帝国的孤儿的悲苦心境。
李白少年时已名动公卿,及长,承蒙皇恩,堪称名满天下,可是,所有这些都没能解决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那就是李白的身世。在中国历史上的文化名人中,好像只有老子的身世也曾如此离奇。老子身世离奇可以理解,而在文化极一时之盛的唐代,李白的身世居然如此迷雾重重,实在匪夷所思,甚至在他去世刚刚50年,孙女还在世的情况下,李白的前世今生就已呈“乱花渐欲迷人眼”之势。
在关于李白身世的文字中,曾为李白撰写墓志铭的宣州、歙州、池州观察使范传正的说法应该是较为可信的,他是李白的通家之好,是李白墓所在地的父母官,见过李白的孙女;可就是他的文字,也很难让人还原出一个真正的李白来。先是“绝嗣之家,难求谱牒”,后是“约而计之,凉武昭王九代孙也。隋末多难,一房被窜于啐叶,流离散落,隐易姓名。故自国朝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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