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背景浮出水面。作为年轻情人的李白,从此开始在大唐的疆域之中从容撒娇,莫之能敌。“放还”之后,李白诗风为之一变;李白拒绝了羞羞答答,公开传播“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小布尔乔亚人生观,在“五花马,千金裘,呼尔将出换美酒”的佯狂之中,悄悄向庙堂之上的李隆基抛去了一个个隔山隔水的媚眼。
后来,“白浮游四方,欲登华山,乘醉跨驴经县治,宰不知,怒,引至庭下曰:‘汝何人,敢无礼!’白供状不书姓名,曰:‘曾令龙巾拭吐,御手调羹,贵妃捧砚,力士脱靴。天子门前,尚容走马;华阴县里,不得骑驴?’”这是《唐才子传》卷二中李白撒娇的一个慢镜头,李白的形象清晰而暧昧,那是曾经沧海的李白阅尽巫山之后的一次本性流露。
李白Vs杜甫
在文学史上与李白可称双峰对峙、二水分流的杜甫,每每与李白一起被后人誉为唐诗的双子星座。且看杜子美是如何评价李白的。
同为四大天王之一的杜甫对李白怀有难以比拟的深情,以至于积想成梦。今日读杜子美的《梦李白》,仍然会为男人之间的这种私谊而感动。二人既无师生之情,又无同门之谊,在中国的大地上,两人更像孤魂野鬼;可是他们却走近了,并有了一段时间的相伴相依。无论在任何朝代,缺乏权力和社会背景,同龄男人之间的人格征服总是难之又难,更何况又是文人之间。身为同类,男人更能洞察同类的死穴,除非对恋人,男人似乎很少写梦中的男人。
与之相映衬,李白却从来没有写过一首“梦子美”之类的诗,以抚慰杜甫由来已久的相思。李**中出现更多的是天姥山。这种关系充满了多少不平等,以正常的人生经验,走进一个人梦中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啊。即使不用弗洛伊德的分析法来描述杜甫梦李白的意义,仍然可以感受到李白在杜甫心目中的地位。是啊,除了少男的梦遗和一些意境纷乱的梦境,一个人一生中的梦有多少和现实相关呢?男人走进男人的梦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即使有,也会被当事人讳莫如深。在从古至今文人相轻的底色氤氲之下,杜甫的梦显得那样难能可贵,它清晰地折射出老杜的处子情怀—对此我没有丝毫的怀疑。杜甫的诗圣地位与梦不梦李白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杜甫还是不厌其烦地将自己的梦一一娓娓道来。
作为实践,“梦李白”完全是一种私人经验;作为作品,“梦李白”完全是一种私人叙事,与宏大主旨无涉。正是这一点,使我们看到了李白通体透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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