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次,当年幼的阿召追问起母亲的死因,一次次,当午夜梦回时他看到可岚临死之前的眼神,他都觉得冷。
彻骨的冰冷,如同连绵数日的大雪,将他的整个人,由身到心一并倾覆起来。
然后渗入骨髓、融入血脉,此生不得救赎。
过去那么多年,他都始终没有勇气告诉阿召,害死可岚的那个人,不是难产也不是流言,而是他自己!
他怎么能有勇气告诉年幼的阿召&;逼死妈妈的那个人,其实就是爸爸?
所以他只能撒谎,诓骗可岚是难产死的。
起初,他并没有打算去欲盖弥彰地指责,指责是阿召克死了可岚。
可是后来,阿召一天天地长大,他的容貌那样清秀隽美,他的眉目如此清远如画。这样的阿召,简直让他心惊。
他这个儿子,长得太像自己的母亲了。
每一个夜晚,被噩梦惊醒的时刻,周晋诺都不止一次地会想:也许是上天故意在惩罚他,所以才让阿召继承了可岚的所有美貌,让他每一次看到,都会忍不住心痛、忍不住懊悔、忍不住憎恨。
然后就更加无法面对。
他无法面对阿召,一味地逃避着他,冷淡着他,以为这样自己的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可是阿召却天生就喜欢黏着他,每一次,看到阿召失落的眼神、委屈的样子,他都恨不得把阿召抱起来,好好地抱进怀里。
可是每一次,当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摒弃自己的心魔时,阿召又会热情洋溢地追问起自己的妈妈。
仿佛是一个魔咒,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诅咒。
像刀、像剑、像夺命的鸩酒、更像毒蛇与猛兽,如此穿刺着他、吞噬着他、毁灭着他。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记忆里的那句话,又蓦然间钻入耳中。
疲倦地闭了闭眼睛,周晋诺抓起桌上的酒杯,忽然间一仰而尽:“可岚,我赢了天下,却到底输给了你……”
……
清早。
阳台的躺椅上,周彦召穿一件墨色衬衣,微阖着双眼。在一缕缕的晨光中,他神色宁静清冷,仿佛已睡去,又仿佛一直在宁心静听。
从阿晴的手里接过早餐,曾彤立在他的身侧,轻声:“周先生,您昨天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过仓促了。董事长十分震怒。”
细长的睫毛倏然间抬起,周彦召从她的手中接过茶点:“他要是不震怒,我反而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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