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香与伤兵营的腐臭交织,新伐木料的清新与牲畜圈养的臊臭混合,还有那些来自不同部落、说着不同语言的士兵身上散发出的、难以名状的体味。
阿塔尔的左臂已恢复了大半,只余下用力时一丝隐约的酸胀。诺海百夫长依旧没有将他调回最前沿的斥候序列,反而将更多管理杂务和训练新马的任务交给他。这看似边缘化的工作,却意外地给了阿塔尔一片喘息和观察的空间。
与那些桀骜难驯的新来战马相处,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敏锐的洞察力。阿塔尔发现,自己开始能从马匹不安的踏蹄、躲闪的眼神和竖起的耳朵中,读出它们对这片陌生土地的恐惧与不适应,这与他内心的某些感受隐隐共鸣。也烈成了他最好的助手,这匹经验丰富的战马似乎能理解主人的意图,用它特有的方式震慑和引导着新来的同伴。
午后,阳光变得有些炽烈。阿塔尔刚刚将一匹栗色牝马安抚下来,用刷子仔细梳理着它汗湿的皮毛。也烈在一旁的荫凉下打着盹。营地的喧嚣仿佛被这午后的困倦滤掉了一层,显得有些遥远。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脚下被无数人畜践踏得坚硬的土地,忽然被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颜色异样的石头吸引了注意。那石头呈暗灰色,表面光滑,与周围常见的赭红色碎石不同。
他蹲下身,用随身的小刀将那块石头撬了出来。石头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但吸引他的是石头上刻画着的图案——那是一个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出的、展翅的飞鸟符号!与他怀中羊皮册上的,与父亲短刀上的,与林中树皮上的,如出一辙。
这符号并非刻在易于腐烂的树皮或羊皮上,而是被某种坚硬工具深深地凿刻在这块顽石之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侵蚀,却依然顽强地留存了下来。
阿塔尔握着这块冰冷的石头,感到一种跨越时间的震撼。这个符号,并非某个流亡者仓促留下的标记,它属于这片土地,属于一个在此地生根发芽、或许早已湮灭的古老文明。它比蒙古大军的到来要久远得多,比保加尔人的统治可能也要久远。
父亲第一次西征时,是否也见过这样的符号?他珍藏那柄短刀,是否与这古老的印记有关?苏赫(米拉)拼命保护的,是否也是这份跨越族群的、属于某个更古老传承的记忆?
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条漫长的时间之河边,脚下是蒙古铁骑掀起的短暂浪花,而河底沉淀的,是无数像这块石头一样沉默却坚实的文明基石。
“阿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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