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出庭都戴着这对袖扣。”顾晓曼说,“我见过他打了三年官司,这对袖扣他换了三次,每次都坏得不能修了,他就去找银匠翻新。翻新完了继续戴。我问他为什么不买新的,他说——”
顾晓曼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原话。
“他说,‘这是别人送的,不能丢。’”
林微言看着那枚袖扣,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首饰盒盖上了。
“这枚不是原版吧。”她说,声音很平静,“原版上兰花的第三片花瓣我刻崩了,有一个小豁口。这枚没有。”
顾晓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眼睛真毒。原版确实坏了,修了好几次,银质都脆了,去年彻底断了。这枚是他找银匠照着原版复刻的。他说原版是你刻的,丢了对不起你。这枚虽然不是原版,但他还是天天戴着。”
林微言把首饰盒推回顾晓曼面前。
“不用还给我。既然他还在戴,那就继续戴着吧。”
顾晓曼看了她一眼,把首饰盒收回了包里。
“林小姐,其实我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到现在还能这么冷静。”顾晓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我看你翻那些文件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但你的声音是稳的,表情也是稳的。换了我做不到。”
林微言没有否认。她的手确实在抖,从翻开第一份文件开始就在抖。但她不能让情绪决堤。她的工作是在纸上修修补补,用最细的针和最轻的力道,把破的补好,把裂的对齐。这份手艺教会她一件事——手上的力气要匀,心里的力气也要匀。匀了,就能兜住。
她把两个信封都拿起来,叠整齐,放进自己的包里。包的拉链拉到头,把里面那本《花间集》也封住了。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对顾晓曼说。
“好。”顾晓曼站起来,穿好风衣,把包拎在手里,“我住的房间在楼上1608,有事随时找我。”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他那天在北京跟我说,你最近在修《花间集》。我说这本书有什么特别的?他说——那是我送她的第一本书。”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林微言一个人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面前是一杯凉透了的牛奶和一杯没动过的水。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谁也不知道这个坐在窗边的女人刚刚读完了一个人的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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