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拆撤南京六部之事后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让那片刻的沉默在殿内蔓延了一圈,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像是一阵无声的风,吹过每一张低垂的面孔,拂过每一个紧绷的肩膀。
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到他身上之后,他才缓缓地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殿内几百个人的耳朵里,它们像是四块石头,沉甸甸地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暗涌,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了一分。
“朕登基以来,查过一些账目。”
“扬州盐商,一家的家产抵得上一个县的田赋。”
“苏州绸商,一家的银子就能够抵得上一个州府的税收。”
“泉州海商,一艘船的货值就是十几万两银子。”
“他们的银子堆在库里发霉,而朝廷的库房——就连朕给将士补发军饷,都要靠抄家的银子来垫。”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自己发出的一点声响,就会成为第一个引爆火药桶的火星。
“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之初,本有商税之制,通行天下。”
“然而百年以降,商税名存实亡。各地关津私自减免,豪商大贾与地方官吏勾结,以‘贡品’、‘官用’之名逃避税赋。”
“朝廷的商税形同虚设,商贾的财富却如山堆积。”
“且商贾的货物走南闯北,走的是朝廷修的路,过的是朝廷设的关,沿途有朝廷的卫所保护,不受盗匪侵扰。”
“朝廷花了这么多银子保商路畅通,商贾赚了这么多银子,却仅仅只交三十税一,这合理吗?”
“甚至就连这三十税一,都有众多商贾豪绅不愿缴纳。”
“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尚知交税养国,而商贾坐拥万贯,却几乎分文不出,这公平吗?”
他的语气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但那事实本身就带着足够的分量,压得殿内的空气越来越沉,沉到像是要凝出水来。
“天下的财政,不应只靠田赋一条腿走路。田赋养农,商税养商,各尽其责,各担其分。朕今日不是要加重谁的负担,是要把偏了近百年的那杆秤,重新扶正。”
殿内安静无声,没有人敢接话,也没有人能接话。
朱厚照没有让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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