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这句话他说过了。她听过了。从此以后,这个词就在两个人之间了,不用再说了,但因为不用再说,它反而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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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一种很深的、像河水一样的东西在他心里流。这股水流不急,但很稳,稳到他能感觉到它在流,但看不见它在往哪里流。
他翻了一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下。
隔壁屋子的灯光已经灭了——那一线光不见了,说明她睡了。
他也想睡。但眼睛闭不上。
他在想“留下来“这三个字的意思。
留下来——不是留一天,不是留一个月,是留下来。留下来就是说,你不再走了。你的道和她的道,从两条变成了一条。不是“各行其道“了,是“同其一道“了。
但“同其一道“不是“变成同一个人“。她和以前一样,他还是他。她还是用那根旧布条扎头发,他还是用那根绳子扎布袋。她还是做她的针线,他还是读他的《道德经》。
变的不是做的事,是“和谁一起做“。
以前是一个人种菜,现在是两个人吃菜。以前是一个人看月亮,现在是两个人。以前是一个人听心跳,现在是两个人的心跳在同一个屋檐下面响。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困了。困意上来的时候,像一阵风,吹得他眼皮往下坠。他没抗,让眼皮坠下去,坠到完全合上了。
合上眼之后,他听见了隔壁屋子的声音——很轻的,像是在翻身。木板床“嘎吱“了一声,和刚才他翻身的时候一样。
她也没睡着。
他在黑暗里面笑了一下。
然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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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子还是那些日子。
他醒来,走到灶房门口,看见灶台上面有一碗热水,碗边放着一块布巾。和每一天一样。
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从此,他不再是将军,只是一个山间的普通人。“
这句话不是谁说的,是他自己想的。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有一个很重的东西从他肩膀上面卸下来了。
那个东西是什么?可能是“将军“这两个字。可能是所有别人给他的名字和身份。
现在,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住在山间的人。一个喝自己种的萝卜炖的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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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她做了一桌子菜——三碟一汤。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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