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四个字。
笔划很慢——慢是因为手抖。抖的手写字,字就歪了。歪的字和歪的桌子一样——歪的东西有歪的道理,歪的道理是真的。
四个字——
**忆南宫燕。**
忆——不是“回去“,是“想起来“。想起来的时候人还在这里,但心里去了另一个地方,去了又回来——回来之后心里多了东西。多的东西叫“忆“。
忆里面有南宫燕。忆里面还有林灵、柳月、李雨田、梁冬、池锦英、聂秉旬、风云雷闪。忆不挑人——来过的人都在忆里面。来过就是事实,事实不放。
---
笔放下了。
笔墨未干——墨还在走,走着的墨像走着的路。路走完了会停,墨渗完了会干。干了之后字就定了,定了就不会再变。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忆南宫燕“——忆的是一个人,但忆里面不止一个人。忆里面有很多人的痕迹,痕迹叠在一起,叠成了一层厚的东西,厚的东西压在纸上面就成了字。
字完了——但忆没有完。忆没有尽头。忆会在他心里继续走,走到他走不动的那一天。走不动之后,忆会走到长风心里——长风接过忆,继续走。
---
他把纸折成四折,放进口袋里面。
口袋里面以前只有手,现在有手和纸。手和纸挨着——手摸纸的时候能摸到墨的凹凸,凹凸是字,字是忆,忆是人,人是道。
道和道挨着。
---
他走到屋子门口。
门口的月光比院子里面的暗——屋檐挡了一半。但一半也够。一半的月光够亮——月亮本身够亮,挡了一半还有一半。
他往屋子里面看——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轻。他站了一会儿之后听见了——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呼吸。
呼吸在——人在。
她在。长风在。三个人在两间屋子里面。够了。
---
他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口,又看了月亮一眼。月亮在屋檐上面,被挡了一半,另一半在天上。天上的月亮是圆的,圆的月亮上面有光。光落在屋檐上面,屋檐上面就有一道白线——像棋盘上面的格线。
白线把屋檐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亮和暗挨着,像白棋子和黑棋子挨着。
挨着就够了——挨着就是在一起,在一起就是一盘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