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绵密如愁,淅淅沥沥落满平江府的青石板街巷。潮湿的水汽卷着巷尾青苔的腥软,钻进低矮的窗棂,拂过林绾清苍白清瘦的脸颊。她拢了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衫,指尖触到布料上经年累月的磨损痕迹,心底亦是一片寒凉。窗外的雨雾朦胧了街巷景致,也模糊了她眼前的光景,仿佛这大半年来跌宕狼狈的岁月,尽数被这湿漉漉的烟雨裹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半年之前,林家还是平江府小有名气的书香门第。父亲林文渊深耕儒学,半生教书育人,为人清正耿直,在地方上颇有声望,家中虽非大富大贵,却也安稳和睦、衣食无忧。林绾清自幼饱读诗书,习得一身温婉通透的性子,原以为此生便会守着家人,安稳度日,觅得良人,平淡终老。可世事无常,风波骤起,一场突如其来的官场倾轧,彻底碾碎了林家所有的安稳。
彼时平江府粮库亏空一案突发,牵连甚广,府中大小官员人人自危。负责督办此案的知府心胸狭隘、为官苛厉,急于寻得替罪羔羊了结差事、保全自身,见林父素来刚正不阿,不肯攀附权贵、同流合污,便将矛头无端指向林家。一纸莫须有的罪名扣下,污蔑林父私通粮吏、徇私舞弊,盗取官粮。一夜之间,林家天翻地覆。
官府差役破门而入,翻查抄家,将家中书卷器物尽数捣毁,偌大的宅院瞬间狼藉一片。林父半生清名毁于一旦,不堪冤屈折辱,又不忍连累妻儿,在狱中悲愤成疾,不过旬月便撒手人寰。家中积蓄尽数被抄没,亲友邻里惧怕官场祸事,纷纷避之不及,昔日往来交好之人,此刻皆闭门不出,生怕被林家的冤案牵连。
树倒猢狲散,家破人亡的绝境,骤然落在年仅十七的林绾清与体弱多病的母亲身上。兄长早年远赴边关从军,音信全无,家中再无男丁撑持,孤女寡母,如同风中残烛,在人情冷暖、世道险恶中摇摇欲坠。
为保全母亲性命,林绾清变卖了身上仅剩的首饰细软,堪堪凑齐微薄银两,赎回了父亲的薄棺,草草葬于城郊荒山。自此,母女二人搬出老宅,租下巷尾一间破败狭小的偏屋栖身,日日粗茶淡饭,省吃俭用,勉强苟活。可厄运从未停歇,知府一派之人并未打算放过林家余眷,依旧暗中刁难,市井间的流言蜚语、旁人的冷眼排挤,如层层枷锁,将她们死死困住。
邻里有人受人挑唆,日日指桑骂槐,污蔑林家贪赃枉法、罪有应得;街边商贩见她们孤弱无依,时常坐地起价、刻意欺辱。更有甚者,昔日受过林父恩惠的学子,如今为避嫌,在路上偶遇,亦会转头躲闪,形同陌路。世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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