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上午时分散播开来的。第一个传开的人是一个早起去井边打水的妇人,她回来说看见城南方向有黑烟升起来。然后是几个从那边跑过来的百姓,满脸惊慌地说城门已经被攻破了,燕王的军队正在进城。沈砚站在巷口看着远处升起的几道浓烟柱,听见街市方向传来的骚动声和奔跑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声响。
“黄甫,“他转身回到医馆里,“把门关好。不要出去。“
黄甫立刻把两扇门板合拢插好门闩,又把诊堂里的桌案推到门后抵住。两人在诊案前坐下来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和呐喊声从街面上经过又渐渐远去,随后是一阵更密集的马蹄声。那种声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才逐渐稀疏下来。到了中午时分,外面的声响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压迫感的寂静。
下午,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快步跑到济世堂门前敲门。沈砚拔了门闩探出头去,来人是中山王府的一名管事。他面色苍白但神色尚算镇定,看见沈砚开了门便压低声音说:“沈先生,王爷走之前让我告诉您一句话——他不在了。您保重。“说完他转身快步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街巷转角处。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管事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巷子另一头几个行人正低着头匆匆走过。
徐达不在了。他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徐达在城破时战死了,还是在城破之前已经离开了金陵。但他知道那个从洪武十七年开始就一直在用各种方式照应着他的人,从今天起不会再出现在中山王府的暖阁里了。沈砚把门重新关好,在诊案前坐了很久。窗外有风吹动墙角的枯叶沙沙作响。
入夜之后金陵城彻底安静了下来。偶尔有巡逻士兵的马蹄声从街面上经过,但都是成建制的、安静的步伐。沈砚在黑暗中坐着,没有点灯。他听着那些巡逻的马蹄声从巷口经过向远处延伸,逐渐变轻变远,然后彻底消失。
第二天清晨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看见了入城以来第一个寻常的景象——一个卖豆腐的摊贩正推着板车从巷口经过,车上摆着几板白嫩的豆腐。他在一个街角停下来,开始像往常一样摆摊。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回屋。
初冬的金陵城在战后的头几天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恍惚的平静。老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出来,试探着重新开始日常生活,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特有的那种收敛的光芒。街面上重新有了行人和说话声,有人开始清扫门前堆积的落叶和尘土,有人把关了多日的铺子门板重新卸下来。燕王的士兵在城中维持着秩序,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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