褂子口袋里,身后是竹林和雾气缭绕的山脊。中巴车启动了,南庄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点,消失在转弯处。
车上的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歌手的声音沙哑,唱的是离别和归期。陆野把背包抱在怀里,隔着衬衫能感觉到松鼠的轮廓。他低头看着那袋土豆,麻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一粒一粒的,像某种未完成的承诺。
他闭上眼。车轮碾压铁轨的节奏和绿皮车不一样,更轻,更快。但他不着急。他知道他还会再来。不是作为守墓人,不是作为旁观者,不是作为谁的旧战友。是作为陆野。一个种薄荷的、写隶书的、明年开春要来栽花椒树的陆野。
车窗外,山退了,田野出现了,电线杆一棵一棵地往后走。他睁开眼,看着那些移动的景物,忽然觉得胸口那个空了二十七年的位置,被某种柔软而结实的东西填上了。不是人,不是记忆,不是使命。是一种更轻的、更日常的、更像活着本身的东西。
他低头从背包里摸出笔记本——他现在走到哪都带着这个小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下:
“雾岭。九天。土豆二十斤,松鼠一只。明年开春,花椒树。“
写完他合上本子,靠在座椅上,听着车轮滚滚向前。前方是县城,是火车站,是绿皮车,是那座有海有桂花香有清汤面馆的南方城市。后方是雾岭,是木屋,是一盏煤油灯和三十七盘磁带之外的另一种人生。
两头都连着。他不再是单向度的了。
车到站的时候,夕阳正往山脊后面沉。陆野拎着那袋土豆走下中巴,脚踩在县城的水泥地面上,感到一种奇特的踏实。不是落地那种踏实,是起飞前的那种。他知道他还会走,还会回来,还会再走。这条路不是单向的,是往返的。而他终于学会了在两端之间,从容地、不慌不忙地活着。
他给南庄发了条短信。不是智能机,是那种老式按键手机,屏幕小,键盘硬,打字费劲。但他还是一字一字地按出来了:
“到了。土豆没坏。明年见。“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南庄回了两个字:
“少放盐。“
陆野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不是那种生锈铰链的牵动,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笑声不大,但在傍晚的县城车站里,在背着一袋土豆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真实。
他拎着土豆往出站口走。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从云缝里漏出来,橘红色的,像那年南极的冰脊,像格陵兰墙壁上的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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