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松木和樟木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他自己的汗味。
他忽然很想有人在这时候说句话。不是对话,不需要他回应,只是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屋子里响着。哪怕是对面床上有人翻个身,咳嗽一声,嘟囔一句梦话,都比这无边的寂静要好。
但他只有雨声。和木头。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在黑暗里摸到那堆木料。他没点灯,凭着感觉摸出一块大小合适的,放在膝头,拿起刻刀。刀柄被手心里的汗濡湿了,有点滑。他开始在木料上刻。不是刻动物,这次他刻的是一只手。
刀尖沿着木纹走,试图勾勒出指节的弧度。但他刻得很艰难。手是人体最难刻的部位之一,骨骼、肌腱、关节的比例稍有偏差,整个形态就垮了。他刻了半个多小时,刻坏了三根手指,掰掉重来。第四次他换了个角度,从拇指开始刻,慢慢地推出掌心的凹陷,再沿着掌骨推出其余四指。
刻到无名指的时候,刀尖又一次打滑。
这次他没停下来。他让那道划痕留在那里,把无名指刻成了一根断掉的、参差不齐的残肢。他盯着那截断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的左手。当年在赌场被人用钢管砸的,两处指骨骨折,愈合之后无名指就再也打不直了,永远弯曲着,像勾着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把那只木手放在掌心,两只手——一只真的,一只假的——并排摊开。真手的指甲缝里有泥土和药酒的污渍,假手的断指上刻着一道无意的伤痕。他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他吹了吹木屑,把那只手放在窗台上,挨着松鼠。现在窗台上有五个住户了。鹿望天,鸟望远,鱼望水,松鼠蹲守,断手摊开在木纹里,像在等待什么被握住。
他没有再去后坡。那天他没有锄草,没有培土,没有检查排水沟。他坐在火塘边,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黄昏。药酒瓶子立在墙角,盖子拧紧了,他没力气再去拧开。膝盖肿得发亮,皮肤被撑得薄薄的,下面的青筋像地图上的河流。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叩击,是笃笃笃三声,间隔均匀,带着某种熟稔的节奏。南庄愣了一下,以为是镇上有人捎东西来了。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拖着腿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高,瘦,花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肩上挎着一个在他看来过于庞大的登山包,裤腿挽到小腿肚,上面溅满了泥浆。那人看见他,嘴角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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