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笃定。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在做。
第三天,陆野拆开了南庄膝盖上的绷带,重新检查了肿胀情况。比昨天好一些,皮肤没那么亮了。他又缠了一层新的,力度比昨天稍松,说炎症在退,不能一直勒太紧。
第四天,南庄能拄着木棍走路了。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走到窗台前停了下来。陆野正在门外劈柴,斧头落下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南庄看着窗台上的木雕,看着那只断手。他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
陆野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他手里拿着那只手。
“刻的?“
“嗯。“
“手难刻。“
“嗯。“
陆野走到他身边,也看了一眼那只断手。他的目光在断指上停了一下,没问为什么是断的。他只是伸出手,把自己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摊开,放在南庄的断手旁边。两只手并排搁着,一真一假,真手的指节粗大,假手的断口粗糙。
“像不像?“南庄问。声音里有一种试探,很轻。
陆野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只断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覆在上面。真手的掌纹压在假手的木纹上,像某种无声的对接。
“不像。“陆野说,“你的手比这个有力气。“
南庄盯着那只被陆野压住的木手,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没定。“
“花椒树还没到时节。“
“我知道。“陆野松开木手,把它放回窗台,“我又不是只来栽树的。“
南庄没说话。他看着陆野走到火塘边坐下,拿起他前几天没刻完的那块木料,翻了翻,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拿起刻刀,开始削。刀法笨拙,线条生涩,但他削得很认真,像在对待一件重要的事。
南庄在椅子上坐下来,膝盖搁在矮凳上,看着陆野削木头。火塘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明一暗。屋外竹林里的风声和斧头劈柴的余韵混在一起,构成了某种完整的、不需要解释的寂静。
他忽然想起格陵兰那面墙。想起星图最后眨的那一下。想起自己说“算个邻居吧“。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在给死人守墓,给记忆守墓。但现在他明白了,他守的不是墓。他守的是这个。是火塘,是木雕,是土豆地,是有人坐在对面笨拙地削着一块松木的黄昏。
他守的是活着本身。
而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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