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香的。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左手抬起来,接住一片落花。花瓣落在掌心,凉的,薄的,带着花椒特有的辛香。他的手指合拢,把那片花攥在掌心里。
他想起那十七封信。第十六封还没写。第十七封也没有。但没关系了。陆野说过,树记得。土记得。那些没写出来的字,藏在根须里,藏在花瓣里,藏在他左手那根重新活过来的骨头里。
南庄在树下站了很久。风把落花吹了一地,白茫茫的,像一场永远不会化的雪。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片花瓣,忽然觉得,陆野没走。他只是在别的地方等着。在五月里,在花里,在那株缠着根须的树里,在十七封没写完的信里。
等着他慢慢走过去。
南庄把花瓣放在树根旁的泥土上,用左手按了按。指腹触到泥土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传上来,沿着指骨往上爬,暖的,活的,像一只手在回握他。
他没回头。他知道陆野就站在身后。不是鬼,不是树,不是梦。是那个人。六十四岁的,二十六岁的,所有的,全部的,那个人。
“我来了。“南庄对着风说。
风把花椒花的香气送过来,裹着他,像一个人的拥抱。
坡下的院子里,火塘灭了,但锅盖上那道刻痕还在。草纸上十六封没写完的信还在。门槛上那片雪化成的深色水渍还在。一切都还在。只是少了一个人。
但南庄知道,那个人从来没离开过。他从一九八九年走来,穿过三十一年的光阴,穿过一场雪,穿过十七封信,穿过五月那场白色的花,来到了这里。和他站在一起。像两根互相支撑的老树,靠在一起,勉强不倒。
现在,其中一棵倒了。另一棵还站着。但根还缠在一起。永远缠在一起。
南庄在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左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在等谁来握住它。风过处,花瓣落了一肩。他闭上眼,闻着那股熟悉的、苦的、辛的、带着夏天体温的味道。
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
“南庄。我守住了。“
他笑了。眼角有东西滑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像六十四年前第一场雪落在门槛上化成的那摊水。
像开始。像结束。像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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