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庄在花椒树下坐到日落。
不是他想起身却起不来,是他不想走。背靠着的这棵老树有温度,不是太阳晒出来的暖,是从根里透上来的那种,沿着脊椎往上爬,爬进后脑勺,爬进那些已经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的记忆里。
风停了的时候,坡上静得能听见花落的声音。不是簌簌的那种,是一片一片地、郑重其事地脱离枝头,在空中打个旋儿,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砸在泥土上。南庄觉得它们在数数。一,二,三。数到十七的时候停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指腹上搁着那片花瓣,已经被体温焐得有点蔫了,边缘卷起来,像一句说到一半没力气说完的话。他把手指合拢,花瓣被挤碎了,汁液渗进指纹里,黏的,带着那股冲鼻子的辛香。
“南庄。“
他没回头。他听见了,但不是用耳朵听的。是骨头里那根重新活过来的神经在告诉他,有人在叫他。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从泥土里,从树根里,从那株埋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木头里渗上来的。
“嗯。“他说。
没人应。但树根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是根须在泥土里蠕动了一下。南庄把手掌贴回树根上,掌心那片湿润的花椒汁和树皮粗糙的表面摩擦着,痒的。他忽然想起陆野刻那株微型树的时候,刀尖在木头上行走的声音。沙沙的,像虫子在啃叶子。
他坐了很久。久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比树还长,久到坡下的院子里飘起了炊烟——不是他生的,是邻居家的。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吃饭。不是不饿,是忘了。六十四岁之后,忘性比饿劲来得更快。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膝盖照例锁了几秒,但比前几天松了一些。左膝里那种碾沙子的感觉淡了,换成了一种钝钝的酸,像有人在里面垫了块温热的石头。他一步一步往坡下走,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夕阳正好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和陆野的影子叠在一起——不是真的叠着,是光线角度造成的错觉。但南庄停下来看了很久。
门槛上那片深色的水渍还在。六个月的潮湿、踩踏、日晒,居然没让它彻底消失,只是颜色浅了,边缘模糊了,像一道正在愈合的疤。
他跨过门槛,走进屋子。火塘是冷的,灶台是冷的,炕上是冷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陆野的气味,不是那种具体的味道,是一种综合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南庄走到炕边,看着陆野躺过的那侧。被褥还保持着那人蜷缩的弧度,右腿弯着,像在护着什么。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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