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一粒的,硬邦邦的,像没成熟的希望。南庄的左手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能握锤子了,能劈柴了,虽然力道不如从前,但能用。他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柴垛,把陆野生前劈了一半的柴禾重新码齐。码到最底下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截木头。是陆野刻剩下的边角料,巴掌大,上面有刀痕,刻的是一个鸟的翅膀,只刻了一半,羽毛的纹理走到中途断了。
南庄拿着那截木头看了很久。他想起陆野刚来的第二年,能一口气刻完一整只飞鸟的羽毛。那时候他的手是灵活的,眼睛是亮的,腰是直的。现在那只翅膀永远停在了一半的地方。
他把木头收进屋里,搁在炕桌上,搁在那十六封半的信旁边。搁在那根白发旁边。搁在那枚铜扣旁边。
七月。暑气上来了。南庄开始咳。不是陆野那种带血的咳,是干咳,嗓子里像卡了根鱼刺,痒的,呛的。他知道怎么回事。医院说过他的肺也不好,只是没陆野那么严重。他没去查。没必要了。
八月的一天,他正在灶台前坐着剥蒜,左手拇指忽然痉挛了一下。不是那种电击般的痛,是一种极细的、从骨头深处传来的震颤。他放下蒜瓣,摊开手掌看。掌心里那道旧疤泛着淡白色的光,像一条缝合线正在被谁从内部顶起来。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坡上。花椒树的果子已经开始变色了,从绿转红,一粒一粒的,像凝固的血珠。他忽然想起陆野说过的话。树记得。土记得。那些没写出来的字藏在根须里。
他走到坡上,蹲在那棵老树前。这次他没有摸树根。他把左手整个埋进了树根旁的泥土里。指尖触到了那段木头,触到了那些须根。须根缠绕着他的手指,像在握手。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泥土里传上来,不是夏天日照的热,是从深处来的,从地底下,从时间的另一头来的。
他跪在树前,额头抵着树干。树皮糙得硌人,但他不想起来。他听见树里有声音。不是陆野的声音,是风穿过枝桠的声音,是根须在泥土里生长的声音,是那些埋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东西正在说话的声音。
“南庄。“
他没应。他怕一应,那个声音就散了。
“南庄。“
他抬起头。树干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虫子,是树皮的裂纹在变化。那些皴裂的纹路正在重组,拼出一个模糊的形状。像一张脸。像陆野的脸。颧骨,鼻梁,嘴唇,都在。那块老年斑也在,但比生前淡了,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墨迹。
南庄伸出左手,指尖碰了碰树皮上那张脸。碰到的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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