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整棵树的枝头晃了一下,红色的花椒果簌簌地落,像一场迟来的雨。
“我在这儿。“树皮上的脸没有嘴,但声音从树心里传出来,从根里传出来,从他左手那根骨头里传出来,“没走。“
南庄的眼泪落下来,滴在树根上,渗进泥土里。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听着树心里那个声音。不是说话,是呼吸。缓慢的,平稳的,像一个人睡熟之后的呼吸。和他躺在同一张炕上听了六十四年的那种呼吸。
九月。花椒红了。南庄摘了一小篮,回来晒在院子里。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红色的颗粒在阳光下皱缩,变黑,变成真正的花椒。香味从篮子里飘出来,辛辣的,苦的,像时间的味道。
十月。他病得重了。不是某一天突然倒下的,是慢慢地,一天比一天没力气。他知道自己快走到头了。他不怕。他只是有点遗憾,没能等到明年五月,再看一次花。
但他左手的手指是暖的。每天都是暖的。像有人从树根那边把温度顺着骨头传过来,一寸一寸地,把他身体里正在冷却的部分重新捂热。
十一月。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南庄躺在炕上。窗外白茫茫的,坡上那十二株花椒树的剪影又出现了,像十二根秃毛笔,戳在灰白的天底下。他看着它们,看着看着,眼睛闭上了。
他没死。他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到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花椒树下,二十六岁的陆野从坡下走上来,腰是直的,手是灵活的,看见他就笑。他说南庄你的手好了。南庄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完好无损,手指修长,没有疤,没有萎缩。他说陆野你也不咳了。陆野说走,去看花。五月了。花开了。
南庄在梦里跟着陆野往坡上走。雪在他们脚下融化,露出黑色的泥土。花椒树的枝头缀满了白色的小花,六瓣,边缘有缺刻,像他左手那道疤的形状。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陆野伸手接了一片,放在他掌心。他说你看,像不像你。南庄说像。陆野说那我就不怕了。南庄说怕什么。陆野说怕你一个人。南庄说不是一个人。你在这儿。花在这儿。树在这儿。
他醒过来的时候,雪停了。屋里冷得哈气成霜。但他左手是暖的。掌心朝上摊着,里面搁着一片白色的花瓣。新鲜的,带着水珠,不是去年五月留下的干枯残骸。
他攥住那片花瓣,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陆野没走。十七封信没写完,但没关系。树记得。土记得。他记得。陆野记得。
他翻了个身,面朝左边那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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