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枕头上有一根白发,卷曲的,短的,不是他的。他的头发早就白透了,粗硬,直愣愣的。这根是软的,细的。陆野的。
南庄捏起那根头发,放在掌心,对着光看。白发在夕阳里几乎是透明的,像一根极细的银丝。他把它搁在炕桌上,搁在那十六封没写完的信旁边。
信纸被风吹得角翘了起来。南庄一张一张地翻。第一封写于三月二十二。字迹歪得厉害,有些笔画甚至穿透了纸背。他读的时候,能想象陆野是怎么撑着左手,一笔一划地往纸上刻字的。每一划都是用肋骨顶着桌面挤出来的力气。
“三月二十二。花还没开。我在数日子。数到五月十二是第几个数字。我怕数错。你手好些了吗。今天太阳很好。想让你晒晒。但是我起不来了。对不起。“
南庄读到“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陆野在跟他道歉。道歉自己起不来了。道歉不能替他生火了。道歉十七封信写不完了。道歉要先走了。
他翻到最后一封,第十六封。日期是四月十六。也就是陆野清醒过来的前一天。字迹比前面所有的都潦草,最后一个字甚至只写了一半,笔画戛然而止,像写字的手突然被人拽走了。
“四月十六。今天咳了三次。血的颜色变了。深了。我——“
那个“我“字只写了一半。撇划出去了,后面的部分没有了。南庄用指尖描了描那个残缺的字。纸面上凹进去的笔痕还在,但写字的人不在了。
他把信纸按原样摞好,放在那根白发旁边。然后走到灶台前,生火。这次他没蹲,他搬了个小凳子坐着,像陆野说的那样。火石敲了三下才出火星,引柴烧起来的时候,他盯着火焰看了一会儿。橘红色的,跳动的,像陆野眼睛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炭。
他煮了一锅粥。白粥。陆野最后那段日子只能吃这个。他自己其实想吃干的,想吃馍,想吃咸菜。但他煮了粥。好像煮了粥陆野就能回来喝一口似的。
吃完粥,天黑透了。南庄没点灯。他坐在炕边,在黑暗里听屋子外面的声音。夜风刮过花椒树的枝头,发出一种干燥的、空洞的响。像有人在摇一串快要散架的风铃。
他躺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左边靠了靠。左边是空的,凉的,没有那个佝偻的背影,没有右腿拖过来蹭到他的触感。他把手搁在两人之间的那片空位上,掌心朝下,像在按着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
半夜他被冻醒了。不是天气冷,是炕凉了。没人添柴,炕洞里的余热散尽了。他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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