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她劈。是让她握。女人接过斧柄。手在抖。不是怕。是不习惯。不习惯一件工具的重量完全由自己承担。她握了很久。然后她走到木桩前。没有举斧。只是把斧刃搁在木柴上。搁着。感受着木头的纹理在刃口下的走向。
“不是用蛮力。“南庄说,站在她身后,没有碰她,“是用听。听木头的声音。木头在告诉你从哪里裂。你只需要顺着它告诉你的地方下斧。不是你劈木头。是木头借你的手劈开自己。“
女人闭上了眼。斧刃压在木柴上。她没有发力。只是在听。听木头的。听自己的。听风从裂缝上吹过的。听黑猫呼吸的。听磨石转动的。听笔尖划纸的。听所有声音汇在一起之后那个底层的、缓慢的、稳定的节律。
然后她动了。
不是猛劈。是顺着斧刃自身的重量往下送。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了。不是斜口。是一道垂直的、从中心向两端展开的裂。断面平整。纤维顺着裂的方向撕开,没有毛刺。
女人睁开眼。看着那道断面。看着那道和自己背上相似的、从内向外展开的裂缝。
她哭了。这次不是委屈的哭。是那种完成了某件微小但重要的事之后的、安静的、带着笑意的哭。
“我劈开了。“她说。
“嗯。“南庄说,“你劈开了。“
沈蘅的磨石停了。她看着女人。看着那道裂面。看着那把斧头上那道白痕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她把手里的黑曜石举到眼前,对着光。底面的光泽里映着整个院子的倒影。倒影是扭曲的。但能看出人形。能看出裂缝。能看出斧头。能看出笔。能看出猫。
能看出所有东西在光里安静地“在“着。
她把石头收起来。走到院门口,抬头看天。立春的太阳不算暖,但光线里有一种正在复苏的、带着湿气的软。坡上的花椒树枝头,芽苞比昨天又鼓了一些。裂缝在地面上的阴影缩短了。向日葵的第十一片叶子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春天来了。“她说。
“嗯。“南庄说,“来了。“
女人走到她身边,站在院门口,和她并排看着坡上。黑猫跳上墙头,蹲在她们之间。我走到门槛边,靠着门框,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看着那条路从院门口延伸出去,延伸到镇子,延伸到海边,延伸到所有正在裂开和即将裂开的地方。
笔在我手里。墨是满的。纸是白的。
我写下今天的第一个字。
不是“在“。
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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