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接,声音哑得不像他。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感冒了。她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吃了。她问他明天能不能见面,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话。
三天后他就说了分手。
“他签完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顾晓曼端起咖啡,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了回去,“他说,顾小姐,我卖给你的是五年,不是一辈子。五年到了,我的命还给我自己。”
顾晓曼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但林微言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份敬意。
“我经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有人卖房,有人卖股权,有人卖尊严。但沈砚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还能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说一句‘我不白给’的人。”顾晓曼笑了一下,很短,几乎只是嘴角动了动,“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人以后不会是我朋友,也不会是我敌人。他会是我最忌惮的那种人。”
“什么人?”
“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林微言低下头,继续往下翻文件。
手术记录后面,是沈长河的出院小结。出院日期距离手术整整七个月,医嘱栏里写着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最后一行的笔迹换了,是沈砚舟的字——“已全部记下,谢谢医生。”
再后面是零零碎碎的复诊记录、药费收据,还有几张借条。借条上的金额都不大,三万、五万、两万,债权人名字杂七杂八,有他律所的同事,有大学同学,还有一个名字林微言不认识。每张借条下面都写着还款日期,最晚的一张是三年后才还清的。
她把借条一张张理好,手指忽然停下来。
最后一张借条上的债权人名字叫陈叔。
金额是两万块,借款日期是五年前的十二月。借条上还有一行备注,写的是“买药急用,明年三月前还清”。
陈叔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件事。
她每个月都去陈叔店里坐坐,有时候帮他理书,有时候陪他喝茶。陈叔知道她和沈砚舟所有的事,但他从来不劝她,只是偶尔在她发呆的时候说一句“那小子今天又来了”,或者“那小子问了你最近在修什么书”。
陈叔借钱给沈砚舟的时候,他们刚分手两个月。沈砚舟那时候已经背负了所有能背的债务,沈长河还在恢复期,后续治疗的费用是个无底洞。他跑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借到了书脊巷,借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而陈叔借了,一个字都没对她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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