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杯在碟子里发出细微的、急促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碎瓷。
他的目光落在正堂中央那幅巨大的中堂画上——画的是松鹤延年,笔力遒劲,据说是某位致仕的大学士的手笔。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从来没有觉得这幅画这么刺眼过。
王世贞坐在申时雨的左手边,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嵌进了紫檀木的纹理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陆鼎坐在王世贞旁边,他的腿在发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尖,怎么都止不住。
他已经换了好几个坐姿,怎么坐都不舒服,因为那股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不是坐姿能缓解的。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正堂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顾宪坐在最末席,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茶汤的颜色很深,深得像一潭死水,倒映着他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风雅和从容的脸,此刻写满了恐惧。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细微的、急促的声响,那节奏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申时雨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福建全省的士绅……全部被拿下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消息,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是真的。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那张方正的脸上,此刻没有往日的从容和笃定,只有一种深深的、刻骨的恐惧。
“二十余万人……从福州押往京师……队伍绵延数十里……”
每说一个词,他的声音就低一分,低到最后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正堂里太安静了,再低的声音也清清楚楚。
王世贞的手指猛地一顿,茶杯在碟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茶水溅了出来,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去擦,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申时雨,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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