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说起。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六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入了夏,蝉鸣声从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传来,一声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但正堂里的四个人,没有一个觉得热。他们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二十余万人……”
王世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的样子,又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整个福建省……士绅……五千三百七十二户……二十余万人……全部拿下……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他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册,想起了那些瞒报的田产,想起了那些和王家来往密切的福建商号。
每一桩、每一件,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
陆鼎的腿终于不抖了,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的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渗出一丝鲜血,他没有去舔,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朝廷能这样对福建,就能这样对苏州。
“二十余万人……”
陆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他在福建也有生意,有好几间商铺,是和一个福建商人合伙开的。
那个福建商人姓林,是东林林家的远房亲戚。他以为这只是一桩生意,和林家没有关系,和造反更没有关系。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顾宪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但那节奏比刚才更乱了,像是心脏在不规则地跳动。
他听到陆鼎的话,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是绝望,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我们之前推动的那些民怨、民变……”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不需要说完。
正堂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们之前为了让朝廷知难而退,派人散布消息,说朝廷要加税、要抢粮、要把百姓的田产收归国有。
那些消息在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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