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了,她就加红枣和枸杞;红枣枸杞也腻了,她就学着蒸蛋——金倩教她的,说蒸蛋养胃,仗打完了吃最好。她第一次蒸蛋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蒸老了,表面全是蜂窝状的孔洞,端给肖琪的时候她很不好意思,说“我重新做“。肖琪说“不用“,三口两口吃完了,说“下回少放一点水“。
后来她真的少放了一点水,蒸出来的蛋嫩了,表面光滑,像一块浅黄色的玉。她端给肖琪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他吃得很慢,比喝粥的时候慢——柳月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只是站在旁边等着。等他吃完了,他把碗推回来,说了一个字:“行。“
就一个字。但柳月高兴了一整天。
她学会了缝补。肖琪的铠甲内衬经常破,不是被刀划的,是被树枝刮的。她用粗线一针一针地缝,缝得很密,比灶房的厨娘缝得还好。风云雷闪的闪电有一次看见她缝的东西,说:“柳月姑娘,你这手艺,可以去军需处做事了。“她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是为了军需处缝的,她是为了肖琪。
她还学会了沉默。
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是一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的沉默。肖琪高兴的时候,她不用说,他自己会说两句——虽然他的“两句“通常只是“嗯“和“好“,但她听得出来,那些“嗯“和“好“里面有没有重量。肖琪不高兴的时候,她也不用说,她只需要在那里,端一碗热汤,放一盏灯,然后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
她觉得这半年自己变了很多。
以前她是个胆小的姑娘,说话不敢大声,走路怕踩死蚂蚁,看见血就头晕,听见杀声就发抖。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变勇敢了,是习惯了。习惯了打仗,习惯了死人,习惯了肖琪每天出门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她甚至习惯了那种等待——每天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等他的脚步声从帐帘外面传来,等他掀开帐帘走进来,等他坐下来,等他喝完那碗汤。
有时候等得久了,她会走到营地边缘,站在那棵老树下,往北边看。北边是楚河,河对岸是楚营,肖琪每次出征都往那个方向走。她看着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太远了,只看见天和地连在一起的那条线,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烟。
她就那么站着,站一会儿,然后回去。
等待是这半年里她做的最多的事。
但她不觉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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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肖琪问她:“你天天守在这里,不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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