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手正在膝盖上放着,没有动,但他感觉不到它们的重量了。他抬起头看着医生,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像是他需要那道声音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再滚一遍,他才能判断它是不是真的:“……是真的吗?”他问得很轻。医生没有移开目光:“检测结果已经确认过了。你需要尽快安排住院。”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他听到医生后面说的一些话,“进一步检查”“治疗方案”“生存期”,但他的注意力停在了那三个字上——“是真的吗”。他开始发抖了,先是右手无名指,然后是整只手,然后是他的肩膀。他想站起来,但他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发抖的手,像是第一次看到它们长在自己身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还有多久?”医生说:“预估生存期大约三个月。”他听到那句话在空气里落了下来。它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他反复碾过、确认边缘是否依然清晰的数字。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的日光灯在他头顶铺成一道冷白色的光带,他沿着那条光带往前走,没有看两侧的门牌,也没有看任何人的脸。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下来,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他坐在走廊的地砖上,膝盖曲着,头低着,那双手还在抖。他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放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像是在他眼前旋转着,他没法让它们停下来。“胃癌晚期,预估生存期三个月”——他二十八岁,和秦芸兮在一起完整的第一年刚过完,他本来计划这个周末求婚,戒指已经买好了,放在书桌最上层那个抽屉里,还没拆封,他甚至连那枚戒指长什么样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过——他只记得店员把它装进盒子的时候,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沿着光的偏角折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弧光,他当时没有多留神那道弧线,现在他想把它从记忆里拼回来,却怎么也想不起它弯曲的方向。
他坐在走廊的地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他想,如果三个月后他死了,她会在哪个季节想起他?大概是冬天,因为他会在冬天离开。他又想,如果她真的在一个冬天的早晨想起他,那时候她已经穿上了厚外套,而他已经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久到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久到有人推着移动床从他面前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抬头。没有人来问他怎么了,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还能自己站起来,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沉默到没有力气再去确认自己是否还在发出声音。他扶着墙壁慢慢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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