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走时冷风裹着几片雪花扑了进来,落在门槛上立刻就化了。他的身影在雪光中渐渐远去,拐过巷口便不见了。
沈砚回到诊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把医馆里所有的药柜检查了一遍。药柜里的存货还算充足,但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撑到明年二月。他需要找机会再去补一批货——只是不知道到那时候还能不能顺利买到药材。
十一月十六这天,周婆子拿着一张纸急慌慌地跑进医馆:“小先生!小先生你快看这个!我侄子今天从城外进来说的,说城门口贴了告示——燕王的军队已经打到了徐州!朝廷正在调兵南下,要在淮河一线设防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沈砚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告示是官府贴的,措辞官方而克制,大意是“燕王逆乱、朝廷正在平叛,百姓不必惊慌“之类。但“燕王军队已至徐州“这几个字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心头一紧了。徐州离金陵已经不远,如果燕王的军队能在淮河一线撕开朝廷的防线,下一步就是渡江直取金陵了。
沈砚把告示还给周婆子,温声说道:“婆子别慌,朝廷还有军队挡在淮河。徐州离金陵还隔着好几百里地呢。你先把铺子里的存粮和干货清点一下,今年冬天可能会比往年更长一些。“周婆子攥着那张纸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铺子。
当天傍晚沈砚坐在诊案前没有点灯。屋子里暗沉沉的,只有窗外雪地的反光透进来,把家具的轮廓映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色。他坐了很久,然后终于站起身来点亮了油灯。暖黄的光重新填满了整个诊堂,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他翻开《明朝那些事儿》提笔写道:
“洪武二十一年十一月十六。燕王军破济宁、进逼徐州。金陵城中人心浮动,街市萧瑟。周婆子来告城门贴出兵报,面色惶惶。余劝其储粮备冬,惜未多言。战争正在逼近,金陵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着。余亦如此。今夜盘点药柜,所见药材尚可撑至明年二月。之后如何,届时再说。“
他搁了笔,把书合上放回原处,然后起身去灶间烧了一壶热水,给自己泡了一碗姜茶。窗外雪光映着夜色,柳叶巷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他端着姜茶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巷口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雪夜里亮着昏黄的光。
十一月底,金陵城的雪停了,但天气变得更冷了。街面上的行人愈发稀少,连平日最热闹的菜市也冷清了许多。难民们被集中安置到城外的几座临时营地,城门口每天都有士兵在严查来往的行人和货物。药铺的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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