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金陵围城,旧朝梦断
九月二十一的清晨,金陵城上空飘着一层淡灰色的薄雾,不是寻常的晨雾,更像是城内的炊烟和城外远处野火中升起的烟气混合在一起后的产物。沈砚推开医馆的门,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气味,淡淡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着什么。柳叶巷的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微凉的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街面上比前几天更安静了,只有偶尔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店铺大多关了门,门板上贴着纸,有些写着“东主避乱,暂歇“,有些什么都没写就是空荡荡地关着。周婆子的铺子也关了。她前天带着她的侄子侄女去了城南一处远房亲戚家暂住,临走时塞给沈砚一小袋米和几块咸菜,说“等仗打完了我再回来“。沈砚把那只袋子放进灶间,没有推辞。
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屋,把门虚掩着。诊堂里的炉火已经熄了,他没有重新生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省着些用柴火总是好的。黄甫蹲在院子里把那只轻便药箱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的东西齐全无损,然后把它背在身上站了一会儿,确认带子长度合适。他做完这些后走回诊堂,和沈砚隔着诊案对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阵闷雷似的声响从城南方向传来,轰隆隆的,持续了十几息才缓缓消散。不是雷。是投石机在砸城墙,沈砚的心里想。但他没有说出来。黄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紧缩,但随即恢复了平静。两人继续坐着,诊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那阵轰响过后,又有一段更长的寂静,然后又是一轮。
就这么反复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时分,那种撞击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喊杀声和号角声。燕王的军队正在攻城,而守城的朝廷军队正在城墙上拼死抵抗。沈砚在暮色中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朝城南方向的天空看去,那一片天际线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那不是晚霞,那是火光映照在低垂的云层上的反光。他放下窗纸转头对黄甫说:“今晚我们轮流守夜。“
那一夜他们都没有睡。沈砚守了上半夜,黄甫守了下半夜。整座金陵城在黑暗中颤抖着,远处的喊杀声时远时近。到了后半夜忽然有一阵巨响,像是什么巨大的建筑物轰然倒塌了。然后是短暂而诡异的一段死寂,死寂之后有零星的哭声和喊声从远处的街巷中传来,断断续续的,被夜风吹散。
天亮之后,南城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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