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低,“我好像做了个梦。“
南庄的手顿了一下。勺子在锅沿上磕了一声,脆响。
“什么梦。“他说,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记不清了。“陆野低头喝了口汤,“好像回了以前。好像……你手没伤的时候。“
南庄的喉咙收紧了。他低头喝汤,让热气烫一下上颚,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做梦而已。“
“嗯。做梦。“
他们就这么喝着汤,谁也不再看谁。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几声,柴禾爆出一个火星,落在地面上,暗了下去。和昨夜火塘里那颗火星一模一样。
吃完汤,南庄说要去坡上看看树。陆野说一起去。南庄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外面的雪化了大半,只剩下背阴处还堆着脏兮兮的残雪,被脚印踩得瓷实,泛着灰褐色的光。坡上的路滑,南庄走得小心,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裤缝上一下一下地蹭。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动。不是痉挛,是那种无意识的、像在试探什么东西还在不在的细微动作。
陆野跟在他后面,右腿拖着地,走一步停一下。走到那十二株花椒树前,两人都站住了。
树干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几片干枯的叶梗,在风里簌簌地抖。南庄走到最东边那棵老树前,蹲下来。这棵树的树干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皮肤。他伸手摸了摸树根周围的土地。松软的,被雪水浸透的。没什么异常。
“找什么。“陆野在他身后问。
“没什么。“
南庄的手指在树根基部摸索。泥土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不是石头。他拨开表层湿土,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挖出来。是一段木头。巴掌大,刻工粗糙,是一株微型花椒树的形状。但已经变了。木头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裂缝里钻出了白色的须根,像血管一样在木质纤维间蔓延。那些须根从木头里钻出来,扎进周围的泥土,和老树粗壮的根系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南庄捧着那段木头,手指在发抖。
陆野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看见那段木头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刻的。“南庄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九八九年。“
陆野没否认。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段木头上的须根。白色的,嫩的,带着泥土的湿气。他的手指也在抖。
“没烂。“陆野说,像在对自己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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