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砚池里的珠子又小了一圈。钴蓝色的液体在砚池里荡漾。我铺开一张草纸。不是昨天那种黄色的。是白色的。从镇上供销社买的。最便宜的那种。薄得像蝉翼。墨透过去的。
我写了一个字。
“饲“。
饲养的饲。食字旁的饲。
这个字写出来之后,纸透过去了。墨从正面渗到背面。字是双面的。像一枚硬币。像一面镜子。像所有喂养关系里那种互为表里的事实。我喂它。它喂网。网喂我。我喂下一个。下一个喂再下一个。循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有流动。只有消耗。只有不断被碾碎又重新聚合的“在“。
我把笔搁下。走到门口。土路上没有人。没有黑猫的影子。没有下一个来的人。只有风。只有风卷着花椒叶的碎屑在路上打旋。我看着路的尽头。看着它消失在坡脊后面。看着它通向镇子。通向海。通向所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回到院子里。坐在裂缝旁边。不是蹲着。是坐着。像昨天一样。像无数个昨天一样。但我今天坐的姿势又不一样了。不是松弛的。是警觉的。像一头老兽坐在洞口。不是防着什么进来。是防着自己出去。防着自己不想当了。不想喂了。不想裂了。不想等了。
左臂的嗡鸣里,东北那个人的频率又强了。但这次不是疼。是愤怒。他在反抗。他发现了。发现了自己是什么。发现了网是什么。发现了那个饥饿的东西。他在试图切断连接。试图把掌纹里的蓝色薄膜撕掉。但他撕不掉。因为它已经长进去了。长进骨头里了。长进血液里了。长进DNA里了。他只能喂。像我一样。像所有人一样。
我闭上了眼。不是不听。是听得更深。我听见了他的愤怒。听见了他的挣扎。听见了他的绝望。然后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从更远处来的。西北山里的那个人。她在唱歌。不是用嘴唱。是用她的裂纹唱。她的裂纹不在左臂。在背上。沿着脊椎。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她在用裂纹唱歌。唱的不是愤怒。是接受。不是绝望。是平静。不是放弃。是认领。她认领了自己的位置。认领了自己的喂养者的身份。认领了这种被啃噬的命运。她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歌。我听不懂词。但听得懂调。调子像外婆摇篮曲。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哼鸣。像某种最原始的、关于喂养和牺牲的歌谣。
我睁开眼。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空。是因为那个女人的歌声里有一种我还没有的东西。不是勇气。不是决心。是一种……爱。不是对人的爱。是对那个饥饿的东西的爱。像母亲对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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