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哪怕那个孩子会吃掉她。她依然爱它。依然喂它。依然认它是自己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臂。裂纹里的光在微微颤动。像在回应那首歌。像在回应那个女人。像在问我:你呢?你爱它吗?你愿意喂它吗?不是因为不得不。是因为想。
我没有答案。
我站起来。走到火塘边。炭已经彻底熄了。灰是冷的。我蹲下来。用手拨弄灰烬。灰里有什么东西硌了我的手指。不是炭核。是硬的。圆的。我扒出来。是一颗珠子。不是钴蓝的。是灰白的。骨质。和外公的骨粉一样的颜色。但更致密。像被高温烧过的骨瓷。珠子上有一道裂纹。和我左臂上的裂纹走向一模一样。
我攥着这颗骨珠。忽然明白了。外公不是把自己碾成粉铺在海底。他是把自己烧成了瓷。烧成了不会腐烂、不会溶解、不会被那个东西消化的东西。他用最硬的形式喂养它。用最持久的形式守着它。他不是输给了饥饿。他是把自己变成了一种那个东西永远吃不掉、却永远在啃、永远在消耗自身来维持封印的东西。
我手里的骨珠是外公留下来的。不是他身体里的。是他在世时刻的。刻了一辈子。最后烧成了这颗珠子。留在了这里。留在这个院子里。留在这堆灰烬里。等我找到它。等我明白。
我握紧骨珠。掌心的蓝色薄膜裹住了它。骨珠和薄膜接触的地方发出极轻的吱吱声。像牙齿咬合的声音。像锁扣闭合的声音。像某种契约被签署的声音。
我走到裂缝前。蹲下来。把骨珠放进石缝里。珠子沿着凹陷滚下去。滚到深处。碰到地底那个饥饿的东西。然后我感觉到左臂的嗡鸣变了。不是线性的振动了。是旋转的。像一口钟被横过来转。像陀螺在加速。像某种巨大的机械装置被启动了。
裂缝里传出一声极低的、悠长的、像鲸歌一样的声音。不是饥饿的啃噬声。是满足的叹息。那个东西吃到了它最想要的东西。不是我的“在“。是外公的。是那种最硬、最纯、最不会被消化的“在“。它嚼碎了。不是嚼烂了。是嚼成了更细的粉末。然后这些粉末从裂缝里返上来。返进我的裂纹里。返进网的每一条线里。返进所有裂开的人身上。
我跪在裂缝前。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重。某种极重的东西刚刚通过了我的身体。像一口钟被敲响了最大的一声。余震从脚底一直传到颅顶。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但我的裂纹在发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不是蓝色的。是白色的。像瓷釉在高温下泛出的那种冷白光。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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